卢少帅:丁香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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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米兰登录入口    发布时间:2025-06-25 05:26:26

  旧式缝纫机的哒哒声从回忆深处传来。那时我总蜷在褪色的灯芯绒沙发里,看母亲伏在蝴蝶牌缝纫机前。她的脊背弯成初春的柳枝,细碎的银发在台灯下泛着毛烘烘的光。碎布头如蝴蝶般在指间翻飞,补丁缀在磨破的校服肘弯,针脚细密得能藏住整个幼年的隐秘。某个深秋的雨夜,她拆了自己的羊毛围巾,为我改织手套,暖黄灯火里腾起的细尘,至今仍在回忆里浮沉。

  邻居们都说我家的腌菜坛子最香,却不知母亲的泡菜坛子会歌唱。青花粗瓷坛蹲在厨房旮旯,每逢晨光漫过瓦檐,酸萝卜与仔姜在盐水里悄悄摇晃,便宣布风铃般的叮咚声。我总在放学路上就闻见糖醋小排的香气,巷口老槐树的年轮里,至今还嵌着母亲唤我乳名的回声。

  上一年替母亲染发时,才惊觉年月已在她鬓角筑起霜雪的城寨。染发膏的茉莉香里,她遽然说起年轻时在成衣铺当学徒,为攒钱买那台缝纫机,曾连着三个月就着咸菜啃冷馒头。我望着梳妆镜里她眼角细密的纹理,恍然看见那些被剪碎的星光,全都缝进了我远行的衣角。

  夜风拂过,楼下的丁香簌簌抖落几片花瓣。这世间的母亲大略都是如此,将一生的春光熬成源源不断的挂念。而咱们的生长,原是踏着她们凋谢的岁月步步生莲。此时北半球的五月,愿一切未说出口的爱,都能化作枕着星河入梦的芳香。